《流水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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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白刚从厨房里凯旋归来,宛如蝗虫过境,连根骨头都没给店家剩下。本来也不想全吃完的,谁让掌勺的做菜这么对祂胃口?再往远点追溯,就怪当时宣景煜那小子当时塞了祂一口烤□□。
这一口下去,即是万年难忘。为了美味的烤鸡,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,祂也要挺着胸脯去闯。
当时的场景仍历历在目。店小二一推开门,先是对上白鹦鹉纯洁无害的眼神,后是注意到屋内所剩无几的库存,再后来发现鸟喙上星星点点的油光,遂锁定目标,重金悬赏,号召全驿站上下一并缉拿这贪吃的肥鸟。于是,一场浩浩荡荡的抓鸡行动就开始了。老白凭借着说不上丰富的偷吃经验,扭动着撑大的肚子躲过重重追捕,不远万里来到白宁房间,只为了……把她叫醒再带自己去吃一顿。
没曾想,祂才刚踏进一只爪,就见着个比自己更像小偷的人猫在这自言自语。
都这么晚了还悄咪咪溜进来,怕不是想害那丫头?可小白有这么抢手吗,明明那会在焚岳体内还需要祂这个老人家来保护。难道说自己选中的新主人,其实是个超级低调的超级大人物吗?
这一来二去的,老白也是成功忽悠自己,深信白宁其实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仙门传奇,禁不住自豪起来,洁白的羽毛也跟着蓬了蓬,像是团软乎乎的棉花。
也对,祂所订立契约的人,怎么可能会弱呢?质疑小白可就是对自己的否定!想到这,白鹦鹉更加骄傲了,昂首挺胸朝白宁床边走去。
“叽!还好那帮不识抬举的家伙不在!”祂神气道。
紧接着,就是他和那不知名的小贼大眼瞪小眼的场面。一人一鸟诡异地对峙着,也不知道在僵持些什么,而作为他们来到这儿的共同目的的白宁,此刻还深陷于水深火热的噩梦之中,表情十分凝重。
她又来到了那座尸山、那片血海。一切都还是那么相似,只不过无尽的黑暗遮蔽了曾经那束微弱的亮光,脚下也多了几位熟悉的友人。
元若雨、徐年、熊灿灿、江铃……
许是阅历的慢慢增加,白宁的心境也随之变得更为沉稳。再一次遭遇接续的噩梦,她并没有被混乱的情绪所掌控,而是努力回想前几次的场景,试图从连续的偶然中发掘出必然的未来,以预防悲剧的蔓延。
第一次,是师傅、大师兄,还有自己。
第二次,是孟无双、姜钧、钱贝贝,以及两位宗主。
第三次,就是眼前所看到的景象。
首先可以肯定的是,脚下的尸体必然是以她自己为中心产生的,不然也不会出现在这个梦境里。
其次,这些人为何又分批次出现呢?他们各自的联系又在何处?
就在白宁焦头烂额之际,某具尸体胸口处金灿灿的银杏叶夺去了她的目光。她似乎得到了启发,连忙查看起其他尸体来,途中还不慎被脚边尖锐的金属划伤,可她却露出了在这里从未展现过的笑容。
对上了,一切都对上了。
白宁看着跟前数不胜数的尸体,眼中闪过一丝灵光。
所有人都灰暗不已,仅剩那几样物品还残存着薄弱的生机——明莲的莲花吊坠、丹霞的朱雀徽记、天元的银杏玉穗。
若与世间五行相对应,那便是明莲之水、丹霞之火、天元之金。那么以此类推,接下来还会出现灵武之土、药王之木……以及那极其稀少的光和暗……
可为何这一切又与自己相联系?和噩梦中死去的人相比起来,她是何等籍籍无名、又是何等渺小?难道这一切真的和百里镜所说的,世界的真相有关么?
思及此处,她周身的空气越发稀薄起来,脚下的平台也开始晃动,像是某种警告、又像是某种提示,一边驱逐着她远离这荒诞的梦境,一边又指引着她触及世界真正的底色。
那位“白宁”也再次出现在她身边,她轻飘飘地张开双臂环绕白宁的脖子,如幽魂般依附在她耳边,气若游丝地重复着与前几次如出一辙的话语,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,如千万根细小的针扎在她心坎上,警醒着她。
“不要忘却……所有的一切……”
“不要忘却自己……”
“一定要……抗争下去……”
“无论如何,都要……”
你到底想要说什么?不……另一个“我”,你到底想要如今的我怎么做?白宁看着身影越来越虚幻的另一个自己,想伸手挽留却又是扑了个空,想开口问清楚却又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能无助地看着她与噩梦一同消散,淹没于漆黑的深渊之中,伴随着几句飘渺的悲鸣。
怀着无数个对现实的疑问,她醒来了。
醒来时,身上的单衣依旧被冷汗浸透,天蓝长发七七八八地黏在后背,如溺水般的窒息感再一次涌上心头。全身各处灵脉像是被割开般剧痛无比,血液仿佛不再流淌,就好像……就好像被坚硬的壁垒阻隔了那般,所有力气都快要被抽空。
“啊啊啊啊啊——”
一声哀嚎自喉间溢出,打破了房内静得出奇的氛围。
老白听见主人痛苦的声音,无心再打探眼前小贼的真正来意。他顾不上仪态是否端庄,扑腾着翅膀、连跑带跳地就往床边闪去。凌千以为祂是要赶去报信,情急之下捉住那细长的尾羽,但这并没用成功阻拦白鹦鹉的步伐,祂任由平日里爱惜的羽毛被拽掉,也奋不顾身地往主人的方向跑去。凌千见此心道不好,索性也不再躲藏,跟上了白鹦鹉的脚步。
老白一只爪子刚探进内房,圆溜溜的黑眼珠一下就锁定了倒在地上的少女。只见白宁气息奄奄,连人带被从床上跌落下来,双手紧紧捂着胸口,脸上毫无血色可言,那象征活力的小辫子也散开来,如枯枝落叶落在一旁,失去原有的蓬勃生机。明明房内并无威胁,她整个人却还蜷缩成一团,像是在警惕着什么。
白鹦鹉虽被封印多年,可当年跟随青龙神左右的经验还是在的,直觉告诉祂,白宁身上一定遭遇了不好的事情。并且,一定就发生在祂踏足这个房间之前。但眼前最要紧的还是小白的安危,至于房内之前有什么,等她醒来再慢慢问吧。
正当祂思索着怎么用鸟喙把主人拖回床上去时,已经有人抢先一步将少女双手抱起,小心翼翼地将她安置在床上。
凌千动作十分熟练,先是替白宁掖好被角,确保其不受凉,后又小声请求白鹦鹉用法术变幻出盆水,自己则掏出条棉手帕,仔细地拭去数道干涸的汗渍。打湿、换水、再擦干,直至少女脸上白白净净,呼吸平稳。
她看向白宁时,目光是那样关切、饱含着慈爱,甚至还有一丝作为圣女的悲悯。
在还没成为圣女的时候,她常常跟着族人们一起放羊,漫步于无垠的草原之上,怀中抱着尚未成熟的乳羊。照顾人的技巧,也是在替母羊照顾乳羊时学会的。青草的芬芳、羊群的环绕、悠扬的牧歌、以及怀中乳羊那新生的、蓬勃的心跳,构成了她此生最难忘的时光。只有在那片辽阔的大草原上,她才是自由的,才有身为人应该有的欢笑。
只可惜,所有的一切,都再也回不去了。
见这小贼这般熟练且没有距离感,大抵与那丫头相识,老白也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静静蹲守在床头,眼神紧盯着女人,以防她对白宁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。
凌千忙前忙后的着实有点热,许是忘记了此行的目的,三两下解开了披在最外边的黑袍。如夜般的漆黑褪去,留下的是如雪般纯洁耀眼的长麻花辫,轻轻斜搭在肩头,仿佛长夜中缓缓流淌的璀璨星河。解除累赘的伪装,她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,那深邃的棕瞳也不再被紧张填满,变得泰然自若起来。
“汝乃玄武神的子民?”老白被这熟悉的白发棕眸唤起久远的记忆,不自觉就问了出口。
凌千想过自己的圣女身份会被识破,却不曾想会在灵武之外的地方听见玄武二字。一瞬间,她几乎怀疑眼前的灵兽是否察觉自己想将白宁带走的计划,才刚放下的心又吊了起来,丝毫不敢松懈。
“……正是。”她点头道,双眉随着不安的心拧在一起,语气也有些迟疑。
“吾早与尘世断缘,汝不必如此慌张。”为了得到自己想知道的信息,老白采取了先礼后兵的策略,缓缓道:“不过玄武的子民,汝为何于夜半三更之时来惊扰吾的人呢?”
“哈哈,因、因为我与白宁私交甚好,所以特地来找她玩嘛!就是到的有点晚了,没想到她睡着了。”凌千编到后面自己都觉得心虚,声音渐渐变小,脸上也写满了尴尬。
“罢了,谅汝也不敢在吾跟前造次。速速离去吧,否则这丫头的师兄们来了——叽叽叽!”老白话才刚说半截,就被一只手捂住鸟喙,身体直接被摁倒在枕头上。
“不许……不许欺负小千姐姐。”
白宁不知何时睁开眼,醒来的时候只感觉头痛欲裂,偏偏这鹦鹉还一直叽叽喳喳的。她半眯着眼,看上去还是昏昏沉沉的,力气却大得惊人,老白用尽各种法子都挣脱不开。
让老白把嘴好好闭上之后,白宁这才有心思关心起凌千:“小千姐姐,谢谢你照顾我。不过你这么晚来找我,是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情么?”
面对突如其来的提问,凌千瞬间不知所措,攥着棉手帕的手微微一颤,另一只手则背在身后,五指深深陷进掌心。她深知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,可恰好白宁此刻又忽然醒来,她该如何是好?与此同时,腰间的雏鹰木雕还发出轻轻的震动,凌杨那边的时间似乎也所剩无几。若是再不将火种带回,就再难遇上此等良机了。
其实我是来杀死你的?其实我是来绑走你的?其实我是来夺走那枚火种的?这种伤人的话,要她怎么说出口。
还是要像往常一样,利用自己美丽的脸,配上再虚假不过的笑容,给尚未脱去稚气的孩子递上诱骗的蜜糖?
与白宁不同,她所表现在外的总是层层的虚伪,不似眼前人那般的赤诚之心。倘若真的对她万般利用,那不就成为了自己最痛恨的、如凌正一般丑恶的人。
“白宁……我……”她支支吾吾了好半天,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。
“如果小千姐姐不想说的话,不告诉我也没关系。”白宁笑道。她单手撑起身子,换了个姿势坐在床边,维持目光与凌千齐平。
凌千没有回答,明明少女的眼神是那样澄澈,对她而言却是一场无声的讯问。一旦对上那样的目光,仿佛自己心底所有的丑恶不堪都会暴露于炙热的日光之下,再无一处可以躲藏。
可意料之外的,白宁轻轻抓住了她那满是冷汗的手,用双手紧紧握住,仿佛在用掌心的温热融化她内心的防备。
对啊,白宁她……她从来都不是刺眼的烈阳,她是细腻的、清透温和的流水,是轻快欢歌的鸟雀。凌千感受着这股来自她的温度,联想到了曾经她抱在怀中的乳羊,也是这样跳动的脉搏、蓬勃的生命。
“白小宁,真的不想知道吗?小千姐姐愿意告诉你哦。”被她的真诚所打动,凌千总算是放下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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